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李雯 散文——《母親的臘八面》

作者: 李雯     時間: 2021-01-20     點擊: 查詢中    分享到:

母親的臘八面


“小孩小孩你別饞,過了臘八就是年”,聽著孩子嘴里的歌謠,臘八節又到了。說起臘八,人們自然而然想到的大概是一碗濃郁香甜的臘八粥,然而在我的家鄉,卻是用一碗臘八面來拉開農歷新年的序幕。

每年臘八節前夕,附近村子豆腐作坊里的師傅起早貪黑地忙碌著,村子里賣豆腐的自行車也較往日多了起來。隨著巷口此起彼伏聲調悠長的“割豆腐,割豆腐”的聲音,母親急急擦擦手出門去,生怕去晚了割不上最新鮮的豆腐。我們家吃臘八面必定少不了豆腐,加上初冬儲藏的紅白蘿卜,在母親無所不能的一雙巧手下,變成了一鍋熱氣騰騰的臘八面臊子。雪白的手搟韭葉面,澆上紅白相間的臊子,再添上碧綠的蔥花和一勺油潑辣子,一碗色香味俱全的臘八面就做好了。說不上有多么特別和美味,但我們姐弟幾個總能比平時多吃上半碗。

十幾歲離家上學,之后就很少能在家過上臘八節了。寒假變成了我一年中最期待的日子。除卻對新年的期盼,更讓我盼望的是家人的團聚。隨著我們姐弟三人陸續放假歸來,冷清了一個冬天的家也逐漸熱鬧起來。父母盡管嘴上沒有說什么,但是臉上的歡喜笑容怎么也掩藏不住。寒夜漫漫,屋里一家人圍爐而坐,父母微笑著聽我們談論學習和生活中的趣事和煩惱,偶爾也討論和叮囑幾句,經常聊到深夜也不愿散去。

隨著我們姐弟幾個工作成家,養兒育女,回家的間隔越來越長,即使回去也像走過場一樣,待的時間越來越短。我們忙于工作,操心生活,思考著昨晚的方案還差個收尾,焦慮著孩子的興趣班沒有著落,每天像陀螺一樣高速旋轉,深夜累到倒頭就能睡著,清晨鬧鐘響幾遍才能醒。每個人的小日子在忙碌瑣碎中蒸蒸日上。總說等有時間了回家相聚,約了一回又一回,卻還未曾湊齊。

前幾日和兒子討論家人和親戚的區別,七歲的孩子把姥姥姥爺姨媽舅舅都歸到了親戚的行列里。我的心忍不住抖了一下,我蹲下身慢慢地告訴孩子:媽媽還有一個家,就是在姥姥住的那個掛著葡萄架的小院里,曾經我們一家五口人,相親相愛地生活著。他們永遠都是我心底不能割舍的牽掛,是我永遠愛著的家人。孩子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。

如今又到臘八,母親早早地在微信群里曬出了冒著熱氣的臘八面,邀請我們吃。看著那一碗面條雪白勁道、臊子豐盛鮮艷的美味,我們嬉笑著回應口水直流,一起“云吃面”。

我和我的故鄉只有三十公里的距離,可是回家卻仿佛成為一道難以企及的奢望。唐代孟郊有詩云“萱草生堂階,游子行天涯。慈母倚堂門,不見萱草花”。我不是游子,也未曾游天涯,然而家里的父母親必定常常“倚堂門”,盼望著孩子們歸來。雖然我們每個人都有了自己的小家,看似漸行漸遠,可是我知道,在我們每個人心中都不曾忘了那一碗臘八面的味道。

往后的年年歲歲,待我們一起回家,睡在兒時的熱炕上,冬日清冷的早晨,在一聲聲“割豆腐”的悠長聲調中醒來,一起耐心地等待母親的那碗臘八面。

(蒲潔能化  李雯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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